作者: 林奇视角

原文链接: 为什么“爱国”多是“屠狗辈”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笼统看,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但细想一下,恐怕没那么简单。 ​

明代官员学者曹学佺在广西任职时,有皇亲的家奴街上纵狗撕咬一个秀才,危急关头冲出个屠夫,一刀剁了狗头,救了秀才。

家奴们把屠夫扭送官府,要其抵命。曹学佺不畏皇亲,判屠夫无罪。皇亲要求重审,暗中威逼利诱秀才改了口供,说那天他和狗在闹着玩,屠夫是无端作恶。曹学佺大怒,斥责秀才恩将仇报,不但维持原判,还将秀才革去功名。

之后他有感而发,写下副对联: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如果仅仅针对上边这个故事,说屠狗辈仗义,读书人负心倒是没错。但一个“每从”,一个“多是”,让这句话变成了看待这两种人的“普遍真理”,后人遇到类似之事,每每用此感慨。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笼统来看,似乎还真是那么回事,但细想一下,恐怕没那么简单。

为什么常常感觉“屠狗辈”“仗义”,他们仗的是什么义?

所谓屠狗辈,通常不是指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农民、工人、小职员或小商人,而是指没受过多少教育的市井之徒,多以个体经营为业。他们没什么大资金,大势力,也没什么大技能,生存很大程度上依赖于他们的社会关系和为维持社会关系建立起来的“公共形象”。在这个小圈子内,他们一定要“仗义”,这是他们获得认可并把这种认可转化为生活所需的重要途径。“仗义”不仅仅是内心的道德冲动,更是生存需要。

我把这种小圈子内的仗义,叫“仗小义”。既然“仗小义”的主要目的是树立形象、得到认同,进而相互帮助和利用,那么就要明确区分远近亲疏。帮助近的亲的,排斥欺压远的,陌生的。梁山好汉这些民间文化中仗义的典范,其实就是“仗小义”。个个看似义薄云天,为兄弟两肋插刀,但刀大多插在无辜者身上

“屠狗辈”知道自己在社会阶层中的卑微和低下,也羡慕那些动不动“先定一个亿小目标”,或一说一做就是国家民族乃至国际“大义”人。“仗小义”毕竟代替不了撸串酒醉之后心中隐隐泛起的“仗大义”渴求。

可真正的“大义”和他们的“小义”必然是冲突的。在国家民族和亲朋好友之间,在光明磊落和蝇营狗苟之间,在公义公利和一己之私之间,他们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加上其他方面先天不足,他们的“仗大义”梦想几乎无法付诸实践。

但天无绝人之路,世间还有“爱国”一说。

尤其是那种抗议、抵制、游行乃至打砸式的“爱国”,既不需要多高的知识水平,既不需要多深的专业技能,又安全,不用牺牲付出,又出头露脸,能满足内心对国家民族高度的“仗大义”的需求。而且,连骂人打架耍流氓都可以理直气壮,堂而皇之,还会万人称颂,举世瞩目。天下哪里还会有这么便宜又过瘾的事情?而且,说不定还会像义和团那样,“民心可用”,奉召进京吧。

然而,历史上我只看到过“屠狗辈”的“仗义爱国”被利用,最终一无所获,悻悻而返,搞不好还弄个牢狱之灾甚至人头落地,还没看到过因此荣华富贵,飞黄腾达的呢。

这次“爱国”大抵制,连“滚”、“操”、“日”都上了标语和广告牌,再看那些前排人士的形象,“屠狗辈”无疑。

明白为什么“仗义”每从“屠狗辈”,也许就会懂得为什么所谓负心,多是读书人了。

当然,当今的读书之人,很多骨子里也不过是些“屠狗之辈”。